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托起草原

江苏潘氏宗亲网 来源:互联网   作者:潘岳   阅读:292017-10-23 0:00:00

天下最美的草原在呼伦贝尔,得名于自天而降的两泓清水,呼伦湖与贝尔湖,浇灌哺育着40万平方公里的黑土地。  
  草原青青在夏季。一场新雨,跟着一阵微风,青草婆娑起来,忽摆忽动,忽俯忽仰,歌态轻柔,舞姿曼妙,层层碧浪卷向天边,使整个世界变得芬芳。朵朵白云似簇簇玉莲,凝结在半空一动不动,阳光拂来,将绿野点缀得深一块浅一块,而无论深浅,永远是本色。一群群棕色的马、黑色的牛、白色的羊,如同一堆堆撒落在巨大绿毯上的黑白珍珠,使人不忍拾起,反倒走过去,尽可能近些,去倾听最原始质朴的语言。这里水量充足,除了牧场,还有大片的沼泽,上面勃勃生长着丛丛灌木,碧森森、翠茸茸,一直伸向层层远山。蒙古人为何爱摔跤?置身于诗画般的草野里,我也想一不留神摔个跤,再向前滚几米,让身子沾上洁净的露水。  
  草原的林,特别珍贵。世上草原分为森林、草甸、典型、荒漠四个等级,森林草原最高。草原人告诉我,草原有森林,如同沙漠中有了水,在他们心中,是一种依靠,是一种力量,每当压力陡升时,他们就会想起身后的林。呼伦贝尔莫尔道嘎的林区规模,全国第一,6000平方公里,主要生长落叶松与樟子松。但最令人惊撼的,是这里漫山遍野的白桦林。亿万棵粗细均匀,在坡上、草中、水旁、路边找好自己的位置,风姿优雅、亭亭玉立。茫茫的白色林海,潮潮的树脂清香,穿行其中,恍如梦国。你会哼着俄罗斯民歌,你会不知不觉想起悄悄的黎明,你会在娇翠翠的林中等待着暖融融的夕阳。这便是草原的林。  

草原的歌,特别悠长。秦腔之所以顿挫高亢,是被直上直下的黄土高坡逼出来的;越曲之所以宛转细腻,是被如花似水的秦淮烟柳拂出来的。在草原的歌声中,牧者骑着马,立在草丘上,举目所及,浩空如洗,红霞如练,无边无际的绿海将思绪带向与蓝天相接的地方。马头琴凄婉悠扬,蒙古包星星点点,骏马低嘶,流水安详,牧者开始唱了。歌声,不徐不疾,缓缓送出,每个曲调,每句歌词,都拉得长长的,远远的,想让整个草原听见,想让天空的飞鸟听见,想让心中的人听见,因此要慢慢吐气,音色浑厚,尽量让歌声更持久些,更悠长些。越过起伏的草丘,搭上飘浮的流云,云那边,无论多远,依然是你的家乡,你的牧场,你永远依恋的地方。这便是草原的歌。  

草原的酒,特别浓烈。草原太大,大得怕人。男人们骑着马,奔跑得太远,就感到空寂,就想找人聊聊,好不容易聚上几个,第一件事就是喝酒。在草原,没有会喝不会喝,只有敢喝不敢喝。撕着牛肉,挥着豪情,一口一口喝下去,碗碗见底。江南水乡的女儿红,是在船上,就着精美的小菜慢慢喝的;藏域雪山的青稞酒,是在高原,就着珍稀的藏红花匆匆喝的。在草原,人最高,昂扬七尺,与天相接。通过人,天与地缩短距离;通过酒,人与神和谐相处。他们之所以喝起来不要命,是因为不怕醉,大不了一头倒下,背靠松软的草地,头冲碧蓝的苍天。作为草原男儿,他们在醉倒前最想弄明白的一件事,就是自己是否真的无愧于天地,无愧于朋友,无愧于这纯美壮烈的酒。这便是草原的酒。  

草原的花,特别耀眼,在城市,五光十色的广告牌闪得人们视觉麻木,万紫千红的温室花展耀得人们无所适从。巴黎顶尖服装师,将最流行、最永恒的颜色,永远赐予黑白两色。这是因为。在浓重纷杂的氛围中,最简单的线条与最原始的颜色,才能让人记得住。那大气磅薄、苍茫壮阔的草原,从初春的嫩绿到晚秋的黄绿,永远是单一的色调。如果行走间,偶然发现一丛不知名的野花,你都会格外珍惜地跑过去,注视着她,判断着她,鉴赏着她,因为空旷的绿海中,惟有她,显得最耀眼。在呼伦贝尔,你的心会被那些平日经常忽视的白芍药、红百合、紫飞燕、黄野菊紧紧抓住,流连驻足,萌生情趣,采摘几枝,轻嗅几次,丝丝幽香,一汪灵气。世上皆醉我独醒,万木皆绿我独艳,此为花的最高境界。无论品种之贵*,只要她能懂得在哪里开,为什么而开,就是世上最聪明的花。这便是草原的花。  
   这样的草原,将使人顿悟生命的苍白,将使人抓住美丽的瞬间;这样的草原,毫无遮拦,四面皆敌,向后退无险可守,向前冲就是生命;这样的草原,使人不能停顿,停顿就意味着死亡,需不停地奔驰,以远离寂寞与恐怖;这样的草原,只会产生站着的强者与倒下去的死者,而不会产生庸者;这样的草原,最像海洋,最具张力与霸气,一旦前进,就不可阻挡;这样的草原,永远属于骑马的民族,而马的精神,即是草原人的灵魂。  

为了追杀那个屡败屡战、英勇不屈的花剌子模国的王子扎兰丁,成吉思汗召来他的爱将速不台与哲别,让他们向西追。速不台问:“我们要追多远?”成吉思汗望着西边陌生的荒野,手轻轻一挥:“见到大海为止。”几万骑士,风驰电掣顺着大汗手指的方向追下去。整整两年,一直杀到地中海,扎兰丁没追到,身后是大片大片冒着黑烟、被征服的欧洲土地。    

骑马的民族统称游牧部族,起源于草水最繁盛的地方。自己的草水枯竭,就整族迁移,去抢别人的草水。不断的迁移与混合,草原强大的部落文化形成了,充满着野性与力量。中原之所以提早进入农耕文明,得益于大禹治好了黄河与长江。川流不息的水源永不枯竭,人们不再迁移,安居乐业,改牧草为种粮,变牧民为农民,渐渐发展到城市,成为国家,创造出中原文明。草原文化与中原文明之间区别的象征,是那条举世闻名的万里长城。这条历经中原十几个王朝修建的厚厚城墙,阻断了来自草原急风骤雨般的马蹄声,两种文明在此进行血与火的碰撞。城里高喊着“气吞胡虏”,城外齐唱着“横扫中原”,杀杀伐伐几千年,草原的雄骏多次冲破长安诗人们软弱的臂膀,越过长城,越过黄河,甚至越过长江,称王作寇,驰骋天下。在攻破长城入主中华的草原部族里,呼伦贝尔草原出去的尤其之多。也正因为如此,全中国长城总长10万华里,而内蒙古界内竟有3万华里。南下,继续南下,是许多代草原人的梦,长城里面的诱惑太大了。  

当这些剽悍、狂放、豪迈的草原人在中原建立王朝后,出于某种自尊或自卑,都刻意用异域文明来抵挡中原文明,但撑不了多久统统失败。他们终于承认,精工细作的美肴的确比马血羊肠好吃得多。他们渐渐习惯了锦衣华车与繁文缛礼,他们渐渐忘记了大草原,忘记了大草原的雄浑,他们扔掉了喝马奶酒的大碗,换上了春江花月夜的小玉杯,开始吟诗作对了。两千年来,凡在军事上战胜中华的少数民族,最后都在文化上成为中华的子民。中华每被征服一次,领土反而扩大一次,从无例外。大中华文明的伟大正在于此。  

 大中华文明也并非仅是汉人的文明,是与诸多草原文化集粹而成。西晋末年,五胡乱华。百余年后,鲜卑族攻灭了长江以北胡汉各国,建立了强大的北魏王朝。该王朝中期,魏孝文帝酷爱中华文明,为了使鲜卑人永远抛掉草原,他将首都迁到中原,强令所有草原部族换上汉人的衣服,学习汉人的礼法,精研汉人的文化。甚至让皇族———包括他本人,统统改为中华姓氏,胡汉彻底相融为一家。真是早知如此,何必当初。之所以单举鲜卑人的例子,因为鲜卑人的祖先,正起源于呼伦贝尔嘎仙洞。  

如今,人们爬长城,是为了怀古远眺;人们去草原,是为了寻幽览胜。天下坦诚之人,一定会喜欢呼伦贝尔的壮阔;天下勇敢之人,一定会热爱呼伦贝尔的奔马;天下静修之人,一定会赞美呼伦贝尔的清新;而天下诗歌之人,一定会后悔自己没生长在呼伦贝尔大草原。惟有在这里,写诗作曲的,才会体悟到“人还是人、马还是马、草还是草、云还是云”的意境。  

 无论草原的歌声如何悠长,草原的舞蹈如何矫健,草原的民俗如何浓郁,草原的风光如何绮丽,草原的鲜花如何明艳,草原的河水如何灵秀,草原的骏马如何写意,这一切,都只能产生在草原。  

 世上一切生命,如果变得枯萎,那一定是离开了草原。我们将在大地找个支点,用柔柔的白云,湛湛的蓝天,为中华,也为子孙,永远托起这青青的草原。 

作者简介:潘岳,男,19604月出生,汉族,江苏南京人,历史学博士,副研究员。现任中央社会主义学院党组书记、第一副院长(正部长级)中共十九大代表。此文入选教科鄂教版九年级上册第二单元第3课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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